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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九章 2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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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九章 29

虞葉拿上門口架子上的帽子戴上,拎著門邊的垃圾打開家門,門口的身影嚇了她一跳。

門口右邊地上坐著一個身穿黑色羽絨服帶著兜帽的人,乍一看一個全黑身影著實讓虞葉嚇到了,她後退著進屋裏將門留了一條縫兒。

地上的人聽見動靜慢慢擡起頭,她嘴角扯出一個笑,“虞醫生。”

虞葉很是震驚,她放下手裏的垃圾蹲下.身,“曲悅?”

“早啊。”曲悅說。

虞葉伸手去扶她,“約的九點半,怎麽來這麽早。”

曲悅抓著她的手腕跟著力氣起來,“現在幾點了?”

“快七點,”虞葉扶她進屋,“你什麽時候來的?”

“不知道,昨晚跟你約好時間我睡不著,半夜就開車過來了。”

虞葉的家不大,進門就是客廳,家裏裝修的粉粉嫩嫩,沙發頂上放著一排娃娃,這和曲悅所認識的虞醫生有著很不同的感覺。

她坐到沙發上,虞葉給她倒了杯熱水,“這些都是我女兒的,家裏有些亂。”

“謝謝。”曲悅接過水喝了一口,後知後覺道,“女兒?”

“嗯,她快起床了。”

曲悅坐立不安,“我會不會打擾了。”

“不會,”虞葉笑笑,“昨天我已經跟她說過了今天會有人過來。”

“還是打擾你了…在你放假的時候約你。”

“醫生都是救命的,雖然我只是個心理醫生,但在我眼裏心理健康也是不容小覷,更何況你這樣上門來治療的患者真的很省心。”虞葉擡眼看了看掛鐘,說,“我女兒要吃樓下的生煎包,每天早上七點十五左右就會賣完,我先下去,你等我會兒。”

“好好,你先去。”曲悅說。

家裏並沒有虞葉說的亂,只是因為房子不太大,東西不少,看起來有些擁擠,但是很溫馨,電視下的櫃子上放著一排照片,有孩子的單獨照還有虞葉和孩子的合照。

“啪嗒”一下,傳來開門聲,曲悅回頭,房間裏走出一個穿著粉色睡衣頭發亂糟糟的小女孩。

孩子看見曲悅楞了楞。

“你好。”曲悅和她打招呼。

她揉了揉眼睛,似乎是在想曲悅是誰,最後又轉身進了房間沒再出來。

直到虞葉買回早餐才喊她出來吃飯,孩子話不多,但是很乖,一個人安靜地吃著飯。

曲悅跟著吃了一個生煎包就飽了,虞葉問她,“不吃了?”

“飽了。”曲悅說。

“還沒我吃得多。”孩子突然說了話。

“就是,”虞葉又給她夾了個生煎包,“還沒伊伊吃得多。”

“多吃才能長個子,”伊伊看了看曲悅,改口道,“多吃才能長肉肉,白白胖胖才健康。”

曲悅笑了笑,“好,那我再吃一個。”

但是第二個只吃了一半,再多吃一口她都能吐出來。

吃完早飯虞葉讓曲悅進了次臥,這裏看起來應該是伊伊的小天地,有著小桌子還有一堆玩具。

虞葉隨地而坐坐在地毯上,曲悅也學著她坐在地上。

“你狀態看起來很差,”虞葉說,“比節目裏差多了。”

“你看節目了?”

“是啊,作為你的心理醫生,怎麽也要看看你的感情狀況。”

曲悅垂眸,她的感情在節目裏看的清清楚楚,四個字可以總結:自作多情。

“累嗎?”虞葉問她。

“累。”曲悅點頭。

“唉,”虞葉嘆氣,“如果你真的跟她分不開,要不要嘗試著把你的情況和她……”

“我們離婚了。”曲悅說。

虞葉一楞,曲悅擡頭笑著說,“昨天離的,現在我可以用最佳方案治療了。”

她臉色蒼白,起色太差,笑容更顯得憔悴,虞葉起身拉緊窗簾,走到她身邊捂住她的眼睛,“我看不見你,你也看不見我,臉上肌肉放輕松,別笑了。”

曲悅閉上眼睛,這段時間她自我做了很多次閉眼練習,漸漸可以做到在看不見的情況下不去笑。

她低下頭,聲音也變得低沈,“虞醫生,你幫幫我,我真的…很痛苦。”

“幫你,肯定幫,”虞葉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離婚是新生活的開端,你會好起來的。”

這種安慰的話對曲悅沒有幫助,她抓住虞葉的衣擺,說,“我要怎麽做。”

“治療期間盡量少接觸讓你情緒波動大的人,藥量加大,加大藥量會讓你大腦神經中樞系統變慢,”虞葉說,“你最近有沒有感受到自己記憶力不好,反應也變慢了。”

“有。”曲悅說。

“藥量加大了你的反應會更慢,笑容也會變慢,這是用藥物控制你神經。”

“好,給我加藥,只要能好…怎麽樣都行。”

“治療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,”虞葉說,“你要做好心理準備。”

曲悅捂住自己的臉,“我也不知道,我好難受,頭疼、胃疼、嗓子疼,我還好想她…控制不住,真想大腦有個刪除鍵,刪掉關於她所有的一切…失憶,對,我要是失憶就好了。”

她痛苦,她在求救,虞葉很是為她而憂愁,她沒有辦法讓曲悅失憶,讓她刪掉腦海裏的記憶。

“你身體的疼痛是心裏帶來的應激反應,”虞葉說,“等你吃了藥,治療後這些反應會慢慢消失的,別怕。”

曲悅沈默著,她抱著自己的膝蓋埋著頭,她知道這世上沒有神仙,不會動一動法術就能讓她沒有痛苦,她只能慢慢來,一步一步地承受著這些。

“虞醫生,”曲悅沙啞著嗓子,“我想離開新雲。”

新雲擁有了太多季真的影子,曲悅無法再在這個城市待下去。

虞醫生輕輕一笑,“那就太好了,離開這裏,去到一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,更有助你的治療,你想什麽時候開始?”

曲悅擡頭,“跟我爸爸告個別,我會盡快。”

從虞葉家裏出來,曲悅坐進車裏,不知道要去哪兒,想了想還是去了曲宅。

明天就是年三十,曲宅相當熱鬧,年味兒很足。

曲悅站在院子裏看著,這棟房子幾十年如一日,從未變過,不管什麽時候來,總是很多人,熱熱鬧鬧的。

她穿過院子走到門口,聽見裏面嘻嘻哈哈的吵鬧聲。

曲悅心生膽怯,這樣快樂的氣氛是不屬於她的,她的到來只會讓氛圍變得很奇怪,每個人都會很不自在。

她真的很累,她不想再笑著去一個個喊他們,而面對的是他們的冷淡。

太累了,何必給自己和他們找不痛快。

曲悅轉身離開,坐進車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曲宅範圍,生怕被人發現。

把車停在路邊,她點了根煙慢慢抽著,一根煙抽完,曲悅撥通了老爸的電話。

“餵。”老爸的聲音聽起來挺開心的,還帶著笑意的餘溫。

“爸,”曲悅說,“明天中午想跟你吃個飯。”

“那你回家來,正好明天過年了。”

“我想在外面跟你單獨吃。”

老爸楞了楞,“怎麽,明天過年你跟小真不回來?”

“我有話跟你說。”

“有什麽話不能回家說,大過年的。”

她聽出了老爸的不滿,曲悅咬了咬唇,說道,“爸,明天是我生日。”

電話裏的老爸沈默了片刻,然後道,“想去哪吃,你選地方,我請客。”

“謝謝爸,回頭我把餐廳位置發給你。”曲悅輕輕喘氣,掛了電話。

車窗降下一絲縫隙,冷空氣鉆了進來,曲悅放平座椅,戴上眼罩裹緊身上的羽絨服,就地休息。

這條路車少人少,只有外面呼嘯的風聲在她耳邊,讓她心裏有了片刻的安寧。

自從十八歲過後,曲悅就再也沒有給自己過過生日,有時候她會特意忘記這個日子。

不太美妙,想起來時會伴有不好的回憶。

如果不是老爸不太想跟她單獨出來吃飯,她也不會把生日這事兒提出來。

她選的餐廳是一個很老的餐廳,開了有二十多年了,裝修風格一直就沒怎麽變,如今再看顯得那麽有年代感。

年三十的生意倒還是挺好的,曲悅等了幾桌才輪到她,她特意選的包廂位置,一進去,仿佛時光從未變過,這間包廂除了桌椅換新外幾乎沒有大的改變。

曲悅坐到餐桌前,看向窗外,對面的街景變了,賣糖葫蘆的已經沒有了。

老爸是掐著約定時間點到的,時間把控的非常準。

“小真呢?”老爸說。

“她工作忙。”曲悅把菜單遞給老爸,“爸,你點餐。”

老爸脫掉外套,說,“你點,你生日你說了算。”

“我點過了,你看一眼有沒有想吃的。”

老爸翻開菜單看看,“就這樣吧。”

曲悅出了包廂把菜單給服務員,再坐回位置上時桌面上放了一張銀行卡。

“就當生日禮物了。”老爸說。

曲悅身體有些僵硬,頓了頓她收下了卡,“謝謝爸。”

她真不愧是老爸親生的,在某些事情上面都喜歡用錢解決事情。

“怎麽選了這麽個餐廳。”

“爸,你不記得這個餐廳了嗎?”

老爸扭頭打量著,臉上表情寫滿了不清楚,曲悅說,“當時媽媽帶著我第一次見你就在這裏。”

老爸看向她,輕輕咳嗽了一聲,“不是說有話跟我說。”

“嗯,”曲悅輕輕開口,“我準備去外地寫生,找靈感,大概很長時間不會回來了。”

“要去哪。”老爸問。

“很多地方,到處跑。”曲悅說。

老爸點點頭,“註意身體,照顧好自己。”

“好,爸你也是。”

“小真陪你一起去?”

曲悅攥緊了手,端過面前的茶杯飲了一口,說,“我們…離婚了。”

她低下頭不敢去看老爸,當初她和老爸公開自己和季真的關系並說想結婚時老爸就不同意,對於兩個女的在一起老爸是聞所未聞,生了好大的氣,那也是曲悅第一次看老爸發那麽大的火,嚇的全家人都不敢大氣說話。

後來曲悅軟磨硬泡,找了很多方法老爸才答應。

“為什麽。”老爸問。

“因為…不合適。”曲悅說完突然想起了媽媽,以前媽媽也這麽說過她自己和老爸之間是因為不合適。

真的是不合適嗎,曲悅不知道,她和季真根本就沒有機會去探討她們到底合適不合適,季真心裏大概是從結婚那一天開始就在等著五年期限到的那一天。

“胡鬧!”老爸聲音上揚,“既然結婚了就好好的在一起,你們把婚姻當成什麽了,離婚這麽大的事情也不跟家裏商量一下?!”

曲悅低頭接受批評,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,老爸的怒火不小,飯吃的也不夠愉快。

沒吃多少老爸放下了筷子,說,“晚上你們都不回家過年了?”

“嗯…”曲悅點頭。

老爸很不高興,站起身拿過外套起身要走。

“爸,”曲悅有些錯愕,“飯還沒吃完…”

“不吃了,還吃什麽吃!”

“爸,”曲悅說,“你別去問真真,跟她沒有太大的關系,都是我的錯…從一開始,就是我的錯,真真她…是被逼的。”

老爸回頭看了眼,沒說什麽又轉身走了。

那個眼神曲悅在季真身上也看見過,那天季真走之前也是這麽奇怪地看著她,他們都覺得她是個很奇怪的人吧,季真是,老爸也是。

桌上的菜幾乎沒怎麽動過,曲悅也沒了繼續吃的胃口。

服務員推著蛋糕進來,看見桌上的菜沒怎麽吃,她問道,“蛋糕現在吃嗎?”

“嗯。”曲悅點頭。

服務員把蛋糕放到她面前,蛋糕是曲悅自己買的,小小的黑巧克力蛋糕,簡單裝飾,蛋糕上一個數字29的蠟燭,服務員點燃蠟燭後出去了。

曲悅盯著蠟燭上火苗,閉上眼睛想許個願望,一時之間不知道要許什麽,她好像沒有願望,但今天好歹是生日,還是想一個吧。

想什麽呢?

許願這種事兒曲悅不常做,她實在是有些陌生。

她睜開眼,蠟燭的火滅了,曲悅有些慌張,她湊近一看,原來是引線已經燒完了。

好短,她還沒來得及想願望。

曲悅拿起叉子戳了一小塊蛋糕塞進嘴裏,好甜,讓她想起了七歲時在這個包廂裏吃的那個糖葫蘆,一樣的甜到發膩,一樣的難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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